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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8——对话周德文:温州的困境与出路
已被浏览2481次 更新日期:2017-06-28 15:55:58

他自称是个草根学者,却被前总理温家宝誉为“温州最有权威的发言人”,他因准确预言2011年中国中小企业危机及民间借贷风险大爆发而闻名全球,也曾与欧元之父蒙代尔同台论剑,共话中小企业的发展。他的个人微信简介上,只是简单地写着“温州模式与‘三民主义’(民营企业、民间资本、民间金融)研究者,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是一个温州经济代言人的责任与担当。


他是周德文,从大学教授到下海经商,从企业老总到1999年创办全国首家以促进中小企业发展为宗旨的社会团体——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周德文的目的只有一个竭力维护企业利益,传播温州企业精神。


周德文身兼浙江省人大代表、全球中小企业经济委员会副主任、民进中央经济委员会副主任数职同时也是30多个县级以上政府的经济顾问,《中国企业家》曾评价他是“温州最忙的人”。记者这次在杭州黄龙饭店见到周德文时他刚刚从“选择美国·大中华区路演”的会议中抽身出来,不到一个小时的交谈中又接见了一位企业家和一位美国市长,随后又匆匆赶回会场。简短的交谈中,周德文向我们讲述温州经济的现状,以及温州民营企业如何走出困境,实现转型升级。温州经济片惨淡改革开放30多年来,温州作为生长着财富和民营企业家的沃土,中国民营经济的先行者与风向标,其一举一动,时常吸引着中国乃至世界的眼球。2015年温州经济率先进入“新常态”,宏观观上表现为经济增速变缓,而在微观上,中小企业承担着经济运行下滑所带来的生存压力。


周德文指出温州经济形势不容乐观,有相当部分的民营企业面临倒闭。在去年7月,中国第一家通过欧盟反倾销核查打入国际市场的打火机企业—东方轻工实业有限公司已停工。曾经温州规模最大的打火机企业,在给最后数十名工人发赔偿金时都捉襟见肘。大陆生产的金属打火机曾经打败了日本、中国台湾等数家同行,让中国占领了全球金属打火机市场七成以上的份额,其中百分之九十是“温州制造”,温州曾拥有的四千多家打火机企业,到现在只剩不到—百家。


温州最有名的打火机产业的的盛极而衰其实是整个温州制造业衰落的—个缩影。上世纪90年代,温州制造业经历过飞速发展的“黄金十年”。最高峰时,全国30%的服装和鞋、70%的低压电器,以及全球90%的打火机均产自温州。但2000年之后,受全球经济不景气、国内经济增速放缓、人力成本大幅上升等因素影响,曾令温州人引以为傲的制造业开始一蹶不振。周德文告诉记者,“目前温州制造业的利润率很低,服装、鞋业、眼镜、打火机等传统制造业也很不景气。


温州自2008年以来,屡屡爆发倒闭潮、资金外逃,中小企业一方面因成本上升而利润微薄,一方面又面临较大的资金链断裂危险。周德文在2008年就曾指出“温州很多中小企业处于停工或半停工的状况”,当时在社会各界引起反响。


中小企业要抱团走出去


在国内经济增速减缓的现状之下,周德文鼓励企业抱团“走出去”。中国企业走出去,不仅是中国民营企业积累的财富对外进行投资同时也开阔了视野,带来了国外许多先进的理念、技术和管理,可谓是“一箭多雕”。现在中国民营企业走出去不仅是把产品服务输出去,更重要的是立足于全球,把视野放到国际上,整合国际的各种优势资源来弥补自身的不足。像非洲有许多的矿山、森林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中国的民营企业走出去,可以很好的整合这些资源为我所用,这样就能取得双赢的结果。民营企业走出去,与资本引进来是相辅相成的。


但是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过程中,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困难。由于受到国外文化、法律、政策、人力储备等因素的影响,中国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的国际化道路非常艰辛,并不是一帆风顺。在投资过程也会碰到很多问题,有的被欺骗或者被一些债务所困扰,这些都需要企业家们提高警惕。中国企业这几年在国外投资遭受欺诈的情况也普遍存在,甚至有媒体说:“企业遭欺诈,中国居全球首位”。因为很多中国人急于走出去,急于跟国外的一些企业进行合作、投资、并购或销售产品。由于这几年以美国为主的金融危机造成了国外很多商人契约观念丧失,各种不守信的行为也屡有发生。金融危机以后,海外这种“坏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金融危机厉害的时候,温州企业海外坏帐率一般在12%-15%。这几年世界经济也不是特别的景气,坏帐率还在逐步提高,甚至达到15%的程度。造成了部分民营企业家,在海外有订单不敢接,有投资机会不敢投。


这就要求民营企业家们要抱团求发展,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单打独斗。面对新的市场机遇与发展前景,我国企业要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变、从单打独斗向全面开花转变、从分兵出击向协同并进转变,抱团合作是必然选择。记者采访周德文的当天,他正是来杭州参加“选择美国·大中华路演”会议,帮助企业了解美国有哪些优惠的投资政策,有哪些适合中国企业的优质项目。实现十万人走出到美国,在美国建立大型华人投资市场,整合市场汇聚信息,让走出国门的企业家不再盲目投资。同一行业要抱团,大小企业企业要抱团,只有行业和企业走向联合,才有利于提升企业投资盈利能力,增强总体竞争实力。


对于抱团合作走出去,企业自身努力固然重要政府与行业协会的作用也不可或缺。政府需要通过立法进一步规范竞争秩序,加大对不公平竞争行为的惩处力度,为企业合作走出去创造良好外部条件;尤其是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应强化国有资本监管和竞争约束,避免国有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恶意竞争。行业协会应在我国企业走出去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建立健全企业国际化经营不规范竞争问题的行业内部协调解决机制,引导行业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加强合作。


打造民营经济之都


在周德文看来,最适合温州的城市定位就是“民营经济之都”,民营与实业才是温州经济发展的活力与根源所在。温州是全国民营企业规模最大,民营经济贡献最多的城市,温州未来的发展方向应当是继续以实业为主体,适当进入资本市场促进实体经济发展,并把防止产业空心化摆在首要位置。


上个世纪90年代,凭借大胆和勤劳,以及宽松的政策环境,温州人赚取了第一桶金“温州模式”横空出世。时至今日,这座中国民营经济之都正在为重新擦亮“温州模式”招牌而苦苦探索。“上世纪90年代,温州制造业之所以突飞猛进,主要是体制上的先发优势。但是2000年之后,温州的这种先发优势已经丧失。在先发优势丧失后,温州一直没有建立起新的优势,我们的制造业还是低端制造业,价格便宜,档次低。我们有些鞋企号称专卖店开到了美国,结果我去曼哈顿一看,其实就是跳蚤市场里的一个小门脸而已,我们自以为很高档的产品在人家那里其实就是地摊货。过去十年,我们的制造业一直不重视转型升级”。周德文表示。


温州人—向商机敏锐,实际上,在传统制造业的衰落之初,善于抓住机会的温州人便开始了对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探索。21世纪的头十年是资产价格快速上涨的十年,也给温州人创造了很多赚快钱的机会,大量资本从实体经济转移到不动产的投资中。但是长期来看,这样的‘转型’非但没有解救温州实体企业,反倒把很多实体企业拉下了水,反过来连累了主业。“潮水退去便知道谁在裸泳”。随着资产泡沫的破裂,盲目转型的恶果很快便显现出来。2009年,浙江省首家鞋业集团、曾获“中国鞋王”称号的温州霸力鞋业停产,而将其拖垮的正是其2005年进军的矿业投资。


如今温州实业再次面临困境,企业的转型不可再投机取巧。周德文表示,温州制造业转型升级,关键是要找到一条适合温州制造业企业的转型升级路径。“温州绝大多数都是中小企业,并没有转型升级的技术、人才和资金实力,对目前温州的实体企业来说,最紧迫的并不是‘转型’而是整合。现在温州有如40万家个体户和企业,应该利用龙头企业进行行业整合,在此基础上再进行转型,这才是符合温州实际的转型路径。周德文提出的“先整合提升再转型升级”的路径也契合2013年温州市政府推出的“三转—市” 政策,即“个转企”、“企升规”、“有限转股份”、上市。


谈及近期大热的“互联网+”,周德文支持传统企业拥抱互联网,通过互联网增加信息,获取资源,创造财富。包括在民营企业走出去的过程中,可以把互联网、大数据、智能化以及传统制造业系统进行集成,创新国际化的商业模式。但周德文也指出,互联网不创造价值而只是工具,不能用互联网取代实体经济。没有实体经济,互联网无物可“+”,只有更好的实体企业,“互联网+”才有意义,才会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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